江湖多纷扰,我心自有我心执

[楼诚]鸣沙 贰 21

Der eisberg:

抱歉今天也只能瞬间出现,为了年假可以去嘉年华和CP18,昏天黑地的加班中……






21


 


明诚那边似乎时间很紧,隔天下午桂姨就要出发。说是送桂姨,但明家大少爷做什么专程去送一个下人,明镜默认他是去找阿诚,就没说其他的什么,只叮嘱他路上小心,又欣慰得抓着桂姨的手:“阿诚是个好孩子,这么多年,一直又聪明又听话,不让人操一点心。”


桂姨眼睛有点湿润,低下头赧赧说道:“是大小姐大少爷养得好,我……我其实……”


“好啦好啦,现在也要去过好日子了,你也是从小照顾我的,也是一件开心的事。”


明楼说:“大姐,再不走就赶不上飞机了。”


明镜瞪了他一眼。


一路上,明家大少爷不说话,桂姨也不敢说话,等了一个红灯,明楼开口:“我记得,当时是你不要阿诚,为什么现在又回来。”


桂姨愣了,明楼虽然是问句但没有询问的意思,口吻也与明镜截然不同,明镜还是念着她这位明公馆的老人的,桂姨也照顾过小时候的明楼,可明楼看他的眼神却是一点温度都没有。


“我老了,在乡下干不动农活,病也厉害,只能投奔阿诚了。”


“你并不想念他。”


桂姨似是被问到了,支支吾吾的:“有大小姐和大少爷,阿诚过的很好的。”


过得很好吗?


明楼也想知道,阿诚是不是过的很好。


也许吧,没人虐待,不愁吃穿,读书留学一样不差,比起许多人条件还要有优越。可是父母总是一种重要的依靠与寄托, 不然为什么明台屉子里压着一张有些失了色的照片,为什么明家与汪家势不两立,这是天性里的愤怒与愁苦。可明诚亲生父母不知天在何方,偏偏遇上一个养母又疯癫狠毒,要人命的一波三折。“这次不管阿诚能不能把你接出去,”明楼平静的陈述令人不寒而栗,“我也不管你是为什么想起阿诚,既然来了,就好好当他的养母,不用多一分也不用少一分。”


其实桂姨是不懂的,明楼这个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少爷,小时候没露出什么残暴的傲慢来,赶她出去说的是文质彬彬的恶语,现在也是温文模样,做点大生意的老板,可这样的人,说出这么平常的话,就是冷冰冰的像是要杀人一样,多的威胁都不用,就让人害怕。


阿诚,她的阿诚,那是她从一点点大就收养的孩子,是造化弄人,阴差阳错,她悔啊,后悔啊,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又怎样呢?好好养着,不也是孝顺有出息?


她心中烦闷懊悔,又害怕明楼,一路上都坐如针毡,片刻不得安宁。


飞机落地时HK是个阴天,卷着云的风一阵一阵的凉,明诚就在接机口,一件低调内敛的米色风衣,衣角微微荡起一个弧度,站在人群之外不远不近的地方,大概是因为在外出游的关系,头发并没有像往日一般向后梳的非常齐整,而是轻松舒适的呈现出一种蓬松的凌乱。明楼让桂姨先出去,明诚很快看见了他的养母,虽然没有笑,但也立刻迎接上来,为她拿好行李,或许还寒暄了两句。


过了会,桂姨回头看了看,明诚也远远望来,是很惊讶的视线。


“……”


搭在手提箱上的手指不受控制得轻轻动了一下,明楼慢慢走过去。


 


明诚把桂姨安顿在靠近市中心的一家酒店里,明楼的临时订房在楼上,简短的对桂姨嘱咐了两句,心里还在琢磨着,大哥过来是为什么。要说为了内鬼,不太可能,这么多年,明楼做事明诚很明白的,大局为重,诱敌反杀,不会感情用事,他有信心明楼能默契得明白他要离开明家的布局,也能理解用养母当做借口的用心,虽然会气他先斩后奏——其实并没有奏——但也不会为此贸然来HK,除非……除非还有他没有拿到情报的重要变故。


明诚心里想着这些令人沉重的心事,对桂姨的反应就有些敷衍,一直到桂姨踌躇着跟到了门口,伸手拉住他才反应过来,耐心问到:“怎么了?”


桂姨似乎下了很大决心,微微低头,露出已经开始花白的头发:“阿、阿诚……我想和你谈谈。”


明诚脚步一顿,迟疑之后才回答:“大少爷那边我要去看看。”
桂姨连忙向前走了两步,凄然道:“阿诚,阿诚,我已经不年轻了!”


“……”


她确实已经老了,头发花白,背有点驼,再笔挺的衣着披在身上都有一股迟暮的味道,眼角的皱纹很明显,脸颊都肉也有些松弛,似乎可以看见时间分分秒秒在她身上流逝的细节,可她的眼睛里迸发出慑人的期待,用目光咬着明诚留下来。


“好吧,”明诚看了眼腕表,“十分钟,我只能给你十分钟。”


明诚没有坐下来的意思,桂姨也只好站着开口:“之前大少爷对我说,要我好好当你的养母,不要多一分,也不要少一分。”


明诚模糊得嗯了声。


桂姨看不出对方的想法和情绪,小心翼翼斟酌着说:“我知道,以前我对你不好,可……”她手不自觉地抖了起来,“可我真的脑子不好,你不知道那些事对一个女人来说打击有多大。”


明诚声音里一丝波澜都没有,冷静的问她:“你想对你的受害者说你的理由吗?”


“阿诚!”桂姨忍不住提高了声音,“别忘了,是谁领养了你,将你带出孤儿院,你小时候我对你的恩情,你就当做不知道吗!”


……其实桂姨说得也是事实。


养子与亲子不同,孤儿与养子差异更大,明诚被桂姨收养的时候真的还小,一腔孺慕之情真真切切。


“你那时候只有一点点大,还不会说话,身体也不好,我天天想着怎么给你找点补身的吃的,晚上不敢睡,生怕你一个着凉小命就没了,等你大一点,我又忙着给你准备读书,找最好的学校,明家东西再好都不想给你用,因为那都是人家不要的——”*


“我是把你当亲儿子啊,以为你是我的亲儿子啊。”桂姨几欲泪下,手哆嗦着去抓年轻又结实的手臂,“可是那年,孤儿院的院长突然告诉我,我的亲儿子已经被负心人带走了,远走高飞的,你只是路边捡来的孩子……”


桂姨越说越凄苦,好像那几年沉重的压力与巨大的失望再次向她袭来,随着她抓握的动作,也深深坠在了明诚的身上:“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,可是你知道吗,失去父母的孩子有多苦,失去孩子的父母就有多苦……”


明诚看着情绪更加激动的妇女,心里有些愤怒,又有些心灰意冷,那些过去的事情,他没必要去恨她,却不能原谅她。


平静是一团晦涩的阴云,沉甸甸塞满了胸口。


沉默的沙砾。


看时间,他应该去找明楼了。


桂姨死死拉住他:“我承认,我再来找你不过是想依靠你,我想过舒服的日子,我想,可你一定要出来,不要再回去,你不能留在明家啊!”


明诚皱着眉,尽力不甩开她的手:“你在说什么,我本来就要离开。”


“身为下人是什么的日子,我怎么不知道?明家大小姐大少爷对你再好,也不是打心里疼你,你只能小心又小心得捧着他们顺着他们,一点错都不敢犯,连哪一次做得不够好都不行!”


她喊得太大声,明诚要制止她,她说的内容却震得人心里一阵阵发紧:“我不要明家的富贵日子,我只有你了,你就是我亲生的孩子,你怎么样我都疼你,你离开明家当个小职员我也跟着你,哪怕什么都没有,一起去乡下也行,我只想认下你……阿诚,阿诚,我才是你妈啊,我从小把你养大,我是真心的啊,而且你有名字的,户口本上有你的名字,跟我姓,我叫安桂,你叫安昱珺,我特意找算命先生算出来的名字啊!”*


——昱,光辉灿烂的;珺,美玉。


“还有大少爷,大少爷不是好人,”桂姨面露恐惧,手指深深掐在明诚手臂里,“他对你不怀好意,使唤你,折辱你,他不希望我跟你和好,他——”


“十分钟到了,”明诚用了力气抽开手,“我叫明诚。”


桂姨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精神气,老态毕现得跌坐在地上,泪水谜了眼睛,看着明诚离开。


明诚压下门锁,站了片刻,回头说:“起来吧,地上凉,妈。”


 


合上门的明诚还没喘口气,就发现明楼在门口等他,路上太匆忙没怎么仔细看,现在在走廊孤寂的暖光下,明楼疲惫憔悴的神色一览无遗,脸颊也沉下去。


“大哥?”


明楼一直在看着他:“我都听到了,虽然不太清晰。”


明诚莫名紧张,舔了舔嘴唇,试图开口解释,明楼温柔得打断他:“没有你在,这段时间我真够忙的。”


明诚突然想起正事:“大哥你怎么会来,是发生什么事了?”


“等等,”明楼抬手制止他,“边走边说。”


明楼有要去的地方,明诚来不及细思,先跟了上去。


“现在形势,你是什么想法?”


他们一路走得很快,声音压得非常低。


“大哥心里有底。”


明楼带着笑意在眼角看了他一眼:“是的,我确定是他。”


“现在相互之间没有非常明显的利益关系,他针对‘青瓷’我觉得并没有道理。”


“怎么没有道理,不是你的初恋小情人吗?”


明诚无奈说:“大哥,咱们能不能不开这种玩笑。”


“那你一厢情愿脱离明家,金壹就真的找不到你背后是谁?你觉得可能吗?”


“尽最大的努力规避风险,就算明台长大了,大姐还是个普通人。”


明楼说:“阿诚,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你教得如此天真。”他顿了一瞬,“我想听实……听你的心里话。”


明诚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他。


明楼在心里暗暗叹口气:“走吧。”


他要去的地方跟明诚约萨沙的那家店很接近,里面装潢更现代前卫一些,似乎已经约了座,高背的卡座相互之间隔着镂空金属的隔断,在闪烁的灯里发光。明诚不无疑惑的坐下,四周看了一圈:“大哥,这是等谁?”


明楼说:“等的人已经的来了。”


明诚一开始还不明所以,两杯苏打水喝完之后才反应过来,他身后卡座的那一摊有问题。


是个小聚会,五六个人,听起来都是做生意的,男性,穿插着要去找小姐的话和劝酒,其中一个似乎流动资金出了问题,老爸却不肯救他,他跟老爸吵了两个月,才发现他老爸资产都被股票套牢。这种生意人在HK明诚见到很多的,父辈领路,有些资本,有些人脉,上不了天却也落不下地,本身的资质一般,能守业已经不错。明楼平静的盯着他,摇晃着手里的杯子:“那个人,就是桂姨的亲儿子。”


明诚难以掩饰自己的愕然,然而马上,他把投放过去的注意力收回来:“为什么告诉我?”他忍了一忍,还是忍不住,“为什么选在现在告诉我!”


明楼在昏暗的荧光里直言不讳:“我的阿诚心一向都很软,这很好,但是你不能相信桂姨,她的执念终究还是她的亲儿子,你太相信她,受伤的还是你自己。”


明诚靠着沙发,闭上眼睛,脑中爆炸了一般,火气大得头一次想给明楼来那么一下。明楼担心他受骗,明诚信,桂姨心里真正在意的是亲儿子,明诚明白,明楼舍不得自己离开明家在桂姨来了之后找到亲儿子的线索,明诚理解——


但是为什么要告诉他!


此时此刻,明诚觉得头顶立起一把透明的巨剑,只要他与桂姨接触,就会从记忆里飞出,随时随地准备砸穿他的脑袋,这随时都有可能崩坏的关系,让再多的母子的情分都荡然无存。


不愧是毒蛇,这一手心理战干脆利落,影响长久,离间得漂亮,明诚竟毫无破解之力,简直要拍手叫好,在他身边多年,却依然难以企及万一。


明诚说:“我知道了,大哥,我去一下洗手间。”


明楼点头。


然而转身走了不到两步,梗塞住心口的横生的酸涩就瞬间填充了整个心房,这是不能理清的头绪,有过去,有未来,也有如此难堪冰冷的现在。明家明楼桂姨养子私生子纠结为沉重的磐石。


他哽咽难言。


 


 


*全然私设,不用在意_(:з」∠)_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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